冯利：公益组织的道德风险、自律、他律及功夫 | 慈善蓝沙龙第四期

2017年10月30日，在中国灵山公益慈善促进会与南都观察联合举办的主题为“中国互联网募捐，怎样走出野蛮生长？”（“慈善蓝系列沙龙”第四期），公域合力管理咨询执行董事冯利博士以“公益组织的道德风险、自律、他律及功夫”为主题，分享了对99公益日的观察与思考。

【编者按】本文为公域合力管理咨询执行董事冯利博士在2017年10月30日下午召开的“慈善蓝沙龙——中国互联网募集，怎样走出野蛮生长？”评议环节的发言稿。因限于发言时间，发言内容点到为止。

▲冯利（中）在慈善蓝系列沙龙第四期现场发言。

今年“99公益日”出现的情况已众所周知，10月10日腾讯公益平台对外发布的《腾讯公益平台关于“99公益日”期间捐赠合规性核查结果的说明》（下称《说明》）中提到，因审计和排查等周期限制，不能说明目前存在“公益机构擅自挪用善款套捐的行为”，但此《说明》中将“99公益日”出现的情况——同一个账户每分钟捐赠次数超过5次的情况定性为“异常捐赠行为”。同时，腾讯也提到存在“高平均捐赠值的项目”。这两“高”成为今年“99公益日”后为业界广为诟病的内容。

▲“99公益日”是由腾讯公益联合数百家公益组织、知名企业、明星名人、顶级创意传播机构共同发起的一年一度全民公益活动。

技术本身是好东西，但是，被不同的人使用却发挥了完全相反的作用。我们个别公益组织在此次活动中，在技术面前所表现出的不堪令人大跌眼镜！

《说明》中明示，“相比于刷单，公益机构擅自挪用善款套捐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且已触碰了道德底线，对于此类行为，腾讯将进行重点审计和排查，一旦发现将对涉事机构及项目进行严肃处理。”此《说明》强调，腾讯有权利、有责任对“涉嫌违法，触碰道德底线”的行为进行强制性调查及处置。

尽管是老生常谈，“99公益日”出现的情况使我们再次警惕公益组织广为存在的“道德风险”。道德风险并不等同于道德败坏，该词出现于20世纪80年代西方经济学家提出的一个经济哲学范畴的概念，它指“从事经济活动的人在最大限度地增进自身效用的同时做出不利于他人的行动。”道德风险通常由信息不对称问题引起。“道德风险”不只存在于经济活动中，在我们公益领域，亦很普遍。

▲图片来源于腾讯公益网

公益组织属于社会，社会委托公益组织的理事会对组织进行治理，社会希望理事会治理下的公益组织能够为社会做社会所期许的事情，这是社会支持公益组织唯一索取的回报！如果“两高”行为是某家公益组织的理事会做出的决策，那就是这个受社会委托的理事会对社会进行隐瞒，或者说，理事会借助信息不对称来欺诈社会。假如，“两高”行为是组织现任执行者与管理者在理事会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为，那就是管理层滥用自己的权力，在他们管理组织期间利用信息不对称为组织抹黑，给组织发展进程中留下有损组织及社会的污点，准确地说，他们是这家组织的罪人！

的确，公益组织的治理层或管理层难免会是“理性经济人”，他们承担着筹资的任务，每年均需向社会或理事会汇报筹资业绩，但是，如果他们自己算算账的话，“异常捐赠行为”与“正常捐赠行为”之间的额度区别，再算算因此带来的损失，他们会发现自己是最不会算账、最愚蠢的经济人了！如果按腾讯公益平台的《说明》所统计的异常“涉事”资金1070万（捐赠金额超700万，获配捐资金超370万），假如涉事项目数是5个的话（目前腾讯公益平台还未公布涉事项目数量），平均“涉”200多万，而如果他们把功夫放在该放的地方，正常培育项目、涵养社会影响，动员公众去捐赠的话，也许每个可筹到50万，那么这些每个“输不起”的项目就是用150万为组织换了个大大的、永不磨灭的污点！也就是说，他们用此后被列入黑名单，将无缘“99公益日”、永久性被取消在腾讯公益平台的筹资资格及配捐、激励，以及所意味的无法估量的社会信任及机会成本，去弄来150万。此“道德风险”带来的损失就这么被愚蠢地与这个数额划了等号！更不用说，它对整个公益领域以及社会造成的损失了。

▲图片来源于腾讯公益+微信公众号。

《说明》中提到，“只能通过规则的制定以及公益机构相互间的自律，避免此类情况。”也就是说，这样的道德风险既需要自律、又需要他律。然而，自律往往不具强制性，而相关规定、法律，以及把“异常捐赠行为”的个体及机构纳入“黑名单”，请其出局，这是具有强制性的他律。在中国的今天，自律固然重要，没有自律或缺乏自律，他律的成本就会很高。但是，他律是自律意识发挥作用的重要条件，也是最基本、最重要的约束形式。我个人认为，今天，具有强制性的他律比自律来得更直接、更现实，也更有意义。强制性的他律有益于自律的建立。就好比，在美国谁都不敢轻易地拿自己的信任账户做赌注，同自己的信誉开玩笑，这是他律的结果。

腾讯公益平台的《说明》指出，最终的调查结果需要到明年第二季度才能完成，并且不确定是否公布以及以什么样的形式公布，我个人认为，无论是否、无论何时，“涉事”组织如果考虑自身的长远发展，比较明智的做法是自己站出来承认错误，而不是等待被动的整体财务审计和独立调查，以及被除名。否则，新的危机出现，再进行危机公关已经来不及了。承认错误，有效及时的危机公关是必要的，同时，着眼于长期内部制度构建及接受外部约束。

长期而言，公益组织获得广泛的公众基础以及捐赠人的青睐，需要“台下”下功夫，可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当组织拿出项目去筹资的时候，往往已经是那“一分钟”的事了，“99公益日”的筹资更证实了这一点。以扎实的需求调研，项目开发与设计和项目培育，结合线上及线下来吸引公众的支持和捐赠人的兴趣、信任往往是最需花功夫的。只靠“99公益日”上动脑筋、挖心思，用力不对，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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